山鹰之歌

2018.03.23 - 2018.05.13 个展 正在进行

开幕时间: 2018.03.23 16:00 星期五
策展人: 崔灿灿
艺术家: 张玥
地址:

杨画廊


山鹰之歌

“我宁可是只麻雀,也不愿做一只蜗牛  
没错,如果可以,我会这样选择
我宁可是支铁锤,也不愿是一根铁钉 
没错,如果真的可以,我会这样选择
我宁可是座森林,也不愿是一条街道
没错,如果可以,我会这样选择

我愿航行到远方
像来了又去的天鹅
一个人如果被束缚在地上
他会向世界发出最悲伤的声音”
——《山鹰之歌》If I could

没错,如果可以,我们何不做一支铁锤?响彻在南美大地的《山鹰之歌》和《切格瓦拉之歌》,从热带丛林沿亚马逊河,带着古印加文明的气息漂洋过海。雄鹰飞越大西洋,传遍亚欧大陆。它们象征着南美人民对殖民压迫的反抗,独立自由的追求。歌声传递的精神力量让人鼓舞,而对革命文化和左翼行动之路的追思也引人怀念。

麻雀与蜗牛、铁锤与铁钉、森林与街道,每一对立物都选择前者。亦如化身飞雀,变为铁锤,像切格瓦拉一样在南美的丛林中战斗。激越的乐声如战场上的撕杀,忧抑的曲段是对英雄牺牲的叹息,欢快之声当然是英灵回归而与万物同乐。如今,《山鹰之歌》经由各种版本的改编,不单是翱翔在马丘比丘的民歌,它已成为拉丁美洲之外反抗压迫的同一号角。

展览由“开火”开始,它像是战争河流中的鹅卵石,铺设了整场展览的路径。162张靶纸密布在第一展厅,射击留下的弹孔密密麻麻,每一颗子弹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轨迹。从2013年开始,张玥调查、研究、组织了一系列与枪械有关的作品。过去,这些并不熟悉的领域,只存在于各色文件中,人们要翻阅大量的专业书籍和相关小说、电影,才能端详一二。如今,只需打开互联网,就能找到副本和各种信息。张玥采访了各种人物,积累了大量第一手资料,如各地靶场的射击体验,退伍军人的实战经历,刑事罪犯的新闻案件,各地记载的不同年代的持枪证,民间称谓和暗语形成的地下黑话。

数量往往与质量有着紧密的联系。张玥走访各地,独立完成了104篇访谈。有当事人以第一人称的讲述,也有各种道听途说的传闻和故事。摄像机、录音设备、手机、文件扫描仪,为记录、分享和研究创造了新的可能。但记录器背后仍可以进行这样那样的操作,现在只要轻轻移动鼠标,就可以伪造任何共享资料。便利同样带来便利的廉价,区分事实和似是而非的观点,让一个研究者的工作变得更加困难。

现场的经验具有颠覆性,它能刺破英雄和独裁者、异国情趣的小说和在地的前线报告、拷问官和分解者的断言,能够甄别哪些是谎言、半真半假的说辞和神话,能够推翻为拉拢悲惨之人而脱口而出的许诺。

2015年,张玥和包晓伟去往缅甸果敢的战场。在难民营的帐篷里呆了65天,从昆明到南伞,坐着摩托车穿越边境。在参杂着慌乱气息的时光里,张玥画了一些连环画,它记载了从开始的雄心万丈,到一件件具体的小事接踵而至,情绪的逐渐转化,恐惧、悲悯和无助的结束。展览的第二部分,由夹在两个空间中的帐篷进入,枪击不再是靶纸,房子上处处留下弹孔,这里的射击环数,只用生命计算。脆弱临时的帐篷,成了人们仅有的安全堡垒。这里住着茶农、烟农、游击队员、毒贩、妓女、赌场老板,他们的访谈不再掷地有声,或是在往事中沾沾自喜,人们更渴望的是大米。两个月后,张玥和包晓伟用作品从北京换回五万斤大米,分发给六千多户难民,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。

“刚刚上午十点多,由于战争的原因,街上空荡荡的。窗外的炮声显得格外清楚,有时就在耳边,有时只能判断出大致方位。满街贴着果敢军的告示,上面写着:同盟军是执行正义的民族武装,是保卫果敢人民生命财产的人民武装。”这是张玥2017年第三次来到缅北,他在房间中记下一天炮火的数量和远近,名为《最长的一天》。

是的,我愿航行到远方,像来了又去的天鹅。战争和苦难从未被解决,它只是被一个更近时间的发生所替代了。展览的最核心部分,即是在这个全球化的图景中,不停上演的重复性悲剧,在北回归线各端爆发。视角也表达了观点,张玥从亚洲开始,由缅甸战事进入东北亚朝鲜的争端。他通过各种图书和网络资料,分析了朝鲜金氏家族的军火贸易,朝鲜卫星制导的零件,铀矿石探测器,战车和潜艇部件的往来交易。冷战的意识形态,造就了这些神秘地下交易的运行。核武器改变了战争的方式,威慑成了战争的全新手段。相隔一万三千多公里外的古巴,1961年的导弹危机轰动全球,张玥依据对解密资料的汇编和想象,重新解释了古巴导演危机的内幕。寻找事实,并不是艺术家可以孤立完成的工作。这些个人式的研究,铺就了更多分析之路。它像马赛克瓷砖,或是始终运行的传真机,拼出最丰富的历史画面。

冷战的谢幕,历史转向了东欧时刻。巴尔干半岛的冲突在千禧年前上演,前南斯拉夫的解体,北约的扩张,原本多民族、多语言的地区冲突不断。张玥从一个历史的细节入手,以科幻小说中的假想为启示,虚拟了塞尔维亚对阿尔巴尼亚式英语发音的改造,一个民族对另外一种族别语言的憎恨。他援引了游戏中基因改写的设想,试图虚拟一场关于口音的战争和统治。

事实从未得到原汁原味的传播,如接龙游戏,发布者熟悉地掌握了如何利用媒介,不断加工,传播符合自身利益的信息。因此,我们只有寻找那些被过去历史视而不见的“可能性信息”,并把它放在另一框架中考量、质疑、批判、想象,我们才能最大可能地靠近复杂的发生,形成个人化的史学观。这也是张玥独特的工作方式,为我们提供的意义和价值所在。

我们已经进入新千年的“事实”,让人感觉历史告一段落,也让人产生这样的幻觉。更近发生的波士顿爆炸案,提示我们历史的阴影从未结束。2001年,911恐怖袭击后,一个新的”全球反恐战争“的时代已经开始。张玥由波士顿的恐袭案入手,用20张手绘图纸分析了它与2013年另几宗袭击案件的神秘联系。它们之间的历史缘由如影随形,在新闻中随处可见,却又总是销声匿迹于毫无防备的现代生活之中。

欢迎来到虚拟的世界。展厅的第三部分,将纷争与暴力引入游戏生活。在电子游戏《看门狗2》中,张玥以游戏角色的身份,隐匿在城市“旧金山”的几百个监视器中,视点与摄像头同步,监控这里的24小时。24小时中,这座游戏中的城市发生了种种暴力案件,游戏尽可能地去仿制现实的一天中可能发生的故事。此时,张玥在游戏中变成了一座城市的监视者,并制定了各种抓捕方案,12台电脑屏幕,60张草稿,显现了监控和实施计划的图像。另一个大屏幕中,张玥在游戏《GTA5》中身份和角色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,他变成了城市“洛杉矶”中的杀戮者,一个不断地报复社会,并随时可能在监控下被逮捕的“暴徒”。身份的转换使得我们开始警觉,我们究竟是什么角色?是一个随时警惕危险的监视者,还是被监视者?是暴力的受害者,还是潜在的开火者?

游戏并不欢迎现实。游戏是对现实的想象与回应,也是对展览前两部分的引申和重返。它从来不是完全虚拟,它植根于现实的发生和提供的经验,那些分布在全世界各地彼时或此时,正在上演的纷争与冲突。以及展览最后一部分对于张玥监狱生活的描述,那些在艺术家个人历程中尤为重要的经历,弥漫在80张监狱画中,静静地追忆情感。

展厅进门处,一张大尺幅的照片提示着张玥近几年的生活,他大部分时间往返于边境线。夜晚,清晨,暴雨,全副武装的守卫,始终紧张的状态。他坐在一辆摩托车上,远处是果敢战火后的废墟。他举起相机,记录下此刻。

在此刻的展厅外,白色整洁的中庭,回响着作品《明天》中未来战争的声音,天空从不设防。它将在这里整日响彻,亦如《山鹰之歌》中永远翱翔在南美上空的号角,歌声传递的精神依然令人鼓舞。但我们深知,在游戏的世界中我们可以选择,麻雀与蜗牛、铁锤与铁钉、森林与街道,但现实世界从来不是可以由键盘和鼠标操纵。

策展人:崔灿灿
2018年3月14日
现场图片